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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艺专”的徐州籍师生

2015-5-27 本站

 

    坐落在风景秀丽的云龙湖畔的徐州艺术馆一楼有一个常设展厅,里面布陈着“彭城画派”“徐州八大家”的文献史料,细致深入地展示了徐州美术史及彭城画派的历史脉络及传播发展。徐州艺术馆是由政府投资、媒体运作的公益性文化项目,承载着地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的功能,彭城画派八大家的史籍典故一直是艺术馆致力搜集整理和征集的重点。以“徐州八大家”的文献史料为基础,深入研究徐州美术史,让更多的人了解彭城画派,了解徐州。  

    要研究“八大家”中王子云、刘开渠、李可染、王肇民、朱德群等人的艺术经历,“杭州艺专”,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

 

 

    “杭州艺专”,是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八十多年来,“国美”先后经历了“国立艺术院”、“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浙江美术学院”等不同的历史时期。其中“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简称“杭州艺专”)时期(1930-1950,中间曾与国立北平艺专合并为“国立艺专”),堪称校史中的一段“峥嵘岁月”。直到今天,提起这所学校,许多专家、学者和当年的师生还习惯地称其为“杭州艺专”。

    上个世纪前半叶,从徐州地区走出的艺术家中,王子云、刘开渠、李可染、朱德群,都曾在这里任教,刘开渠先生还担任过校长。李可染、王肇民、朱德群、刘梦笔、李畹、欧阳南荪、马南圃,以及刘开渠夫人程丽娜、李可染夫人邹佩珠,都曾是这里的学生。作为艺术家,他们的人生道路各不相同。不过,每个人身上,都留有或深或浅的“艺专”印记。那么,这群对地方美术事业影响深远的人物,他们在“杭州艺专”,有着怎样的求学和从教经历?他们和当时的老师、同事、同学、学生之间,发生过哪些动人的故事?本文试图对这些前辈艺术家的“艺专”经历,作一个全景式的回顾。

建校阶段:王子云、刘开渠名列十几名创始人之中

  

    1927年7月4日,国民政府任命著名教育家蔡元培为大学院(相当于今天的教育部)院长。蔡元培受任后,立即开始着手创办高等艺术学府。在拟将私立上海美专升格改办为艺术大学的设想被刘海粟婉拒后,蔡元培电召时在北京的林风眠南下,负责筹办艺术大学。

 北伐战争的节节胜利,吸引了原在北方的大批知识分子纷纷南下。7月,原在北京孔德学校担任美术教师的王子云,应南京第四中山大学通俗教育馆馆长刘季洪(丰县人,王子云早年在徐州江苏省立第七师范的同学)邀请,南下担任该馆艺术部主任。几乎同时,刘开渠结束了在北京美术学校的学业。在奉系军阀控制下的北京,刘开渠无法立足。经作家凌叔华介绍,他跟随北大教授丁西林到上海,谋职未果,遂于两月后,辗转来到南京。

 10月1日,大学院正式挂牌办公。经朋友介绍,刘开渠在大学院谋到了一份抄写员的工作,兼刻蜡板。一天早上,刘开渠在院子里遇到院长蔡元培。他鼓足勇气,走上前去,对蔡先生说,自己想去法国学习雕塑。蔡元培沉吟片刻后说:“你的想法很好。我国公派去法国学习绘画的人不少,而学习雕塑的还没有。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11月27日,大学院艺术教育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在上海召开,会议决定创办国立艺术大学。12月27日,该会第二次会议正式决定,由林风眠负责国立艺术大学的筹建工作。

 1927年底至次年1月,王子云在第四中山大学通俗教育馆成功筹办了“首都第一届美术展览会”。林风眠、刘开渠等20多位美术家参展,观者如云。此次展览,王子云的组织和办事能力给林风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28年1月,筹建中的国立艺术大学的校名被正式确定为“国立艺术院”。校址在西湖罗苑,当地人称“哈同花园”。

 1月,国立艺术院在上海各大报纸刊登招生广告,首批招生76名。国立艺术院第一年招收的学生中,后来名气最大的,是来自浙江金华的蒋海澄。今天,知道蒋海澄是谁的人,估计没多少。但提起他的笔名——艾青,在文学界,可谓尽人皆知。

 国立艺术院建校时的教职员,共10余人。据余元康主编的《中国油画图典》记载,1929年时,国立艺术院的教员有:专职教授6人:克罗多、吴大羽、潘天寿、李金发、刘既漂、王静远。兼职教授5人:李树化、林风眠(兼校长)、林文铮(兼教务长)、蔡威廉、陶元庆。讲师5人:王子云、姜丹书、周天初、刘炳黎、刘乃渊。助教2人:侯子步、孙昌煌。据此推断,1928年建校时的教师人数,应少于上述的18人。建校时任助教兼图书馆主任的刘开渠,已于1928年8月赴法国留学,因此不在1929年的名单中。

 关于王子云到国立艺术院工作的经过,林风眠在1955年11月29日为王子云写的“外调证明材料”中说:“王子云在南京民教馆与乌叔养、吕凤子一起工作时,因开展览会要我出作品而认识。我看他还能干,后让他来校工作。只兼一点水彩,主要是担任注册主任。画的很少。有一些展览会等工作多是由他去搞。”王子云自己则在《八十九岁自述》中回忆说:“我没有‘留洋’的头衔,所以只能给以讲师名义,而主要是为新学校作筹建工作。教务是学校的中心环节,教务长我既无资格,只好给个教务注册科长的兼职。由一个中学美术教员升上大学讲师,我自己也是知足的。因而我的工作积极性很高,尽量发挥所长,为西湖艺术院教务设施,包括一切表册设计和教学安排等工作,夜以继日地苦干。使得学校教务臻于完善。不仅如此,学校对外的美术宣传,我也是一手承担。”

 至于刘开渠到国立艺术院工作,则可能是因为在王子云主办的那次展览会上认识了林风眠,也可能是王子云介绍去的。

 4月9日,国立艺术院举行开学典礼。蔡元培致词时讲到:“现在要以纯粹的美来唤醒人的心,就是以艺术来代宗教。”后来,“以艺术代宗教”成为国立艺术院办学的指导思想。

 开学典礼上,刘开渠又见到蔡元培,再次提出到法国学习雕塑的想法。蔡元培说自己一直没忘,并答应回南京后尽快办理。一个月后,刘开渠接到大学院的公函,以“驻外著作员”的身份被派往巴黎,月薪80元(到法国后才知道,当时的80元,可以兑换1000法郎)。因一个月的薪水不够船票,蔡元培又通过中法友谊会找到法国邮船公司,请他们在船票上给予折扣。同时特批刘开渠预支两个月的薪酬。这样,刘开渠总算顺利地登上了赴法国的邮轮。

 蔡元培提携刘开渠的故事,在中国美术学院80多年校史中,始终是排在前列的几段佳话之一。

   国立艺术院,因地处杭州西湖岸边,故也被称为“国立西湖艺术院”或“国立杭州艺术院”,它是中国第一所综合性的国立高等艺术学府,是中国高等美术教育的发祥地。

 

国立艺术院时期:李可染、王肇民是活跃分子

 

 1929年1月22日,国立艺术院的学生学术团体“西湖一八艺社”成立,“一八艺社”之名,由“民国十八年”而来。  

   4月10日,第一次全国美展开幕,王子云的5幅油画:《钱塘江》、《赤壁》、《归宿》、《秋》、《凉》参展。

   暑假前,刘开渠带着1925年在北京画的《流民图》找到巴黎国立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朴舍,申请向他学习雕塑。这幅画打动了朴舍教授,他同意刘开渠进入他的工作室学习。不久,又聘开渠做助手。每天工作半日,工资优厚。

   在法国学习期间,刘开渠的同学、马克思的外孙龙格曾将马克思的相片借给刘开渠,刘开渠照此给马克思做了一个雕像。

   秋,南京政府“中央政治会议”认为艺术院不合大学组织法。将艺术院降格为专科学校,校名改为“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学制3年。取消研究部。林风眠等人认为3年学制太短,于是设立专门培养预备生的“艺术高中部”(又称高级艺术职业学校),学制3年。一方面为本科培养生源,一方面培养中专美术人才。招收初中生,在艺术高中部毕业后,升入专科部。这样,就使得学生有了6年的学习时间。因此,由艺术院改为专科学校,对学生的专业要求并没有下降。

   10月,学校接到教育部正式的改制命令,真正改制完成,是在1930年。因此,国立艺术院存在的时间,不到2年。

   学校改制为专科学校后,将西画系与国画系合并,设绘画系。系内不再分专业。规定中西画必须兼习,且规定:“高中部的学生既学素描、色彩,又学国画、书法。对打好扎实的基础很有好处。”而且,高中部和大学部的教师不分界线,林风眠、潘天寿等教授,也为高中部学生授课。

   秋,李可染考入研究班,王肇民考入预科。不久,二人加入“一八艺社”,并成为其中的活跃分子,王肇民还担任艺社的研究干事。

   刚入研究班时,李可染素描底子差,画起来像棉花套似的。周末讲评时,不好意思拿出来,总是反贴着,待老师走近了,才不得不翻开。但他并不气馁,在自己的画架上写了一个“王”字,寓意“一人亡命,千夫难当。”他要以亡命的精神,把素描赶上去。焚膏继晷,苦练不已。终于在学期末素描成绩考评时,名列全院第一。此事后来被传扬为“李可染一字座右铭”。

   李可染在杭州,画了大量的风景画,有油画,也有水彩。他几乎跑遍了杭州的风景区。他常说:“杭州的哪个山什么样,哪里有一棵什么样的树,我都知道。”有一次,一位同学将自己画的一棵树拿给李可染看,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在什么地方画的。令对方大为惊奇。

   1930年6月28日,国立艺术院代表团赴日本考察美术教育,到达东京。代表团成员有林风眠、王子云、潘天寿、李树化。

   7月,在东京上野公园美术馆举办了“中华民国国立西湖艺术院艺术展”。参加展览的有林风眠、潘天寿、王子云、吴大羽、林文铮、蔡威廉、李风白、李朴园、袁慰宸、李树化和日籍图案教授斋藤佳三等。东京美术画报在刊登西湖画家展览会作品时,有两幅作品是彩色刊印的:林风眠的小幅水墨画《海鸟》和王子云的油画《杭州之雨》。其余作品皆为黑白印刷。

第一段“杭州艺专”时期:刘开渠、王子云先后任教授,朱德群改变了吴冠中的人生路

 

  1930年秋,学校正式按新学制招生。研究班被取消,学员提前结业。由于李可染学习成绩优异,林风眠和李的导师克罗多商量后,原拟待其毕业后留在学校当助教,两年后再派往法国深造。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遂改变计划,留李可染在教授研究室任助理员。月薪八元,一边负责杂务,一边画画,半工半读。

   秋,艺术高中部首届62名新生入学。其中有来自萧县的欧阳南荪。后来成为刘开渠夫人的程丽娜,也从上海美专转来,考试后插班读二年级。

   这一年,王子云启程前往法国留学。关于王子云赴法留学一事,林风眠在1955年11月29日写的“证明材料”中说:“后来他要求去法国留学……学校也给他一个驻欧代表的名义(先是通讯员),每月给他50元,这只是挂个名,买过些书,实际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后来这个代表名额由教育部取消了。”

   1931年6月,“一八艺社”在上海虹口“每日新闻社”楼上举办习作展览会。展出国画、油画、木刻、图案作品共180件。其中汪占非(解放后曾任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的《纪念五死者》,胡一川(解放后曾任广州美术学院院长)的《饥民》、《流离》,王肇民的《叫》等作品都引起了社会的关注。李可染有三幅油画参展,其中《失乐园》、《人体》被选入《一八艺社1931年习作展览会》画册。

   鲁迅为画册写了《“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小引》。6月15日出版的《文艺新闻》刊出了于海的评论,文中说:“虽然年轻,他们都表现了纯熟的技巧。如李可染君的三张大幅,是用了十分浑圆的笔法如实地把他的抑郁感情写出来……”

   夏,“一八艺社”的张眺等几位成员与上海进步青年周熙(即江丰,解放后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等人又发展组建了上海的“一八艺社研究所”,使杭州和上海的进步木刻活动连成为一片。

   秋,新生入学,学员中有来自萧县的刘梦笔。

   是年,李朴园、程丽娜、邱玺筹建了“艺专剧社”。

   1932年夏,第一届学员毕业,拿到毕业证的只有15人。当时学美术的毕业后很难找到工作,所以流失率很高。

   秋,“一八艺社”被迫解散。成员中,有的被逮捕,有的被开除,有的被迫退学、转学。李可染在林风眠资助下回到徐州。王肇民、沈福文(解放后曾任四川美术学院院长)、汪占非原本要被当局“开除学籍”,林风眠私下将处分改为“斥令退学”。三人结伴前往北平,转入北平大学艺术系。欧阳南荪转往上海美专就读。

   1933年春,刘开渠接到林风眠的信,被聘为艺专教授兼雕塑系主任,遂决定回国。

   4月,刘开渠、吕斯百、常书鸿在巴黎邀约一批学习艺术的同学集会,发起成立了“中国留法艺术学会”。从1933年到1948年,历届会员100多人。初期会员有王子云、曾竹韶、王临乙、郑可等20余人。

   决定回国后,刘开渠去了一趟意大利,观摩了心仪已久的古代艺术精品后,于初夏时节踏上了回国的行程。

   6月初,刘开渠回到上海,先去拜访蔡元培先生。恰好鲁迅在座。得知开渠留法学习雕塑回来,鲁迅先生非常高兴。他微笑着拍拍开渠的肩膀说:“过去中国人只做菩萨,现在该是轮到做人像了!”这句话,让刘开渠牢记终生。

秋,刘开渠开始在艺专任教。

刘开渠回国之初,国人多不知雕塑为何物,邻居们叫他“做泥菩萨的”。警察则把他视为摊贩,多次叫他去办理登记手续。

   1934年春,刘开渠得到了第一张雕塑订单,是好友郁达夫介绍的。郁一个朋友的母亲去世,请刘开渠给逝者塑一件浮雕头像。头像做好后,郁达夫在背面写了铭文。如果保存到今天,这件作品的价值可想而知。然而,那位孝子却把它埋在了母亲的坟里。这件事充分说明了雕塑家在时人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不久,由艺专教师、画家周天初等人发起,杭州各界集资,请刘开渠为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阵亡的88师将士做一座纪念碑。刘开渠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投入到塑像的制作中。

  是年,巴黎出版的《现代美术家辞典》将王子云选入,并且刊登了《杭州之雨》。他是唯一入选的中国画家。

  据余元康主编的《中国油画图典》记载,1934年,国立杭州艺专的中国籍教授共13人。其中,绘画系:西画教授林风眠、吴大羽、李骧(超士)、蔡威廉、叶云、孙福熙、方干民。国画教授潘天寿、李苦禅。雕塑系:刘开渠。图案系:雷圭元。西洋美术史:林文铮。音乐系:李树化。

  1935年9月,新生入学,学生中有朱德群、赵无极、李霖灿(后曾任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刘宝森(即彦涵,解放后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等。董希文(油画《开国大典》的作者,解放后曾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由苏州美专转来,考入杭州艺专本科就读。

  是年,“艺专剧社”成员因演出《茶花女》需要练习交谊舞,练舞要用唱片,因为借唱片,程丽娜结识了刘开渠,后来发展为恋人关系。

  1936年6月,刘开渠在杭州发起成立了中国第一个现代雕塑社团——“中国雕刻师协会”,主要是艺专所教的学生。协会在杭州组织了师生雕塑作品展览。

  夏,浙江全省大学和高中的一年级学生利用暑假集中军训一个月。各校学生混合编班。朱德群在班中个子最高,排在队首,负责喊口令。口令完毕入列后,要站到队尾,正好与来自浙江省立高级工业职业学校电机科的一名小个子同学站在一起。二人很快熟悉起来。军训间隙,朱德群热情地带他到艺专参观。这名工科生见到图画和雕塑,一下子着了迷。遂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转入艺专学习绘画。由于转学损失了一年的学历,因此,比朱德群低了一级。新同学没有绘画基础,朱德群又热心加以辅导。这位小个子同学,就是吴冠中。后来,他和朱德群、赵无极一起,被称为“留法三剑客”。

   9月,新生入学,学员中有吴冠中、罗工柳(解放后曾任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等。

  这一年,朱德群进入二年级,吴大羽教授教素描。朱德群每天去西湖边上写生,积攒一个星期,就拿给吴老师看。吴大羽耐心地告诉他,哪里画得好,哪里有问题。在吴老师的鼓励下,朱德群在艺专迁校前的两年里,画了500多张写生。他一直记得,吴老师说过一句揭示印象主义精髓的话:“绘画即是画家对自然的感受,亦是宇宙间一刹那的真实。”吴大羽曾解释说:“莫奈画了很多张胡昂大教堂,有早晨的、中午的、下午的、傍晚的,都是一刹那的光与色、时与空的宇宙真实。要能抓住这个一刹那的真实,就要画家与自然融合,进入物我两忘的创作境界。”这些教导,朱德群深深铭记于心,这是他后来画抽象画的座右铭。

  有一次,吴大羽在看朱德群的习作时,发现他有取巧的苗头,严肃地批评道:“作画要诚恳老实,不要卖弄小聪明,不要出风头。在校六年,能够画出一张完整可看的画就够了。”朱德群后来说:“这是禅师的当头棒喝,是我一生长鸣的警钟,到现在我还是孜孜追求能画出完整可看的画。”

  朱德群还记得,潘天寿老师说过:“一张画要画得一笔不能多,一笔不能少,才是好画。”他不让学生临摹他的画,而是要他们临摹石涛、八大山人、黄鹤山樵、黄石谷等。他追求“博大而静穆,壮美而崇高。”朱德群认为,自己抽象画中的雄强与阳刚,应该追溯到潘天寿这个源头。

  1937年3月,王子云结束了在法国的留学生活,回到国内。经河南大学校长刘季洪介绍,认识了河南省长鲁荡平。应鲁荡平之邀,王子云主持了河南省选派美术留学生的考试,在众多考生中选中了李剑晨(后来被誉为“中国水彩画之父”)。然后,王子云去济南,拜访老朋友乌叔养。

  在济南期间,王子云给林风眠写信,表示愿意留在国内。林风眠很快回信,聘为艺专一级教授,月薪360元。

  4月,第二届全国美展开幕。刘开渠的雕塑作品《战士》、《李朴园像》、《少女像》和李可染的油画《云龙山》参展。

  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拉开了序幕。艺专师生纷纷走出校门,通过壁画、油画等形式宣传抗日。朱德群、彦涵等人最为踊跃。

  7月7日夜,王子云和乌叔养乘火车由济南去青岛。8日晨,听广播得知卢沟桥事变的消息。王子云随即前往杭州赴任。据王朝闻回忆,学校在杭州期间,王子云曾为雕塑系学生开设过构图课。

  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教育部决定迁校。不少同学急着回家看望家人,吴冠中也打算回老家宜兴。朱德群力劝他跟着学校走:“已经学了一年了,丢了太可惜。不管怎么说,跟着学校走,总可以多学一点。学一点是一点。”就是这个朴素的思想,让吴冠中坚持了下来。

  9月,新生入学,学员中,有来自宿迁唐店(今属新沂)的马南圃。

11月12日,上海沦陷。13日,林风眠率艺专教员30多人,学生100多人,在钱塘江南星桥码头登船,前往浙江诸暨的吴墅(西施故里),开始了漫漫西迁之路。

马南圃没有随校西迁,回到了家乡。

  在吴墅呆了不到10天,日军逼近杭州,艺专师生们只好继续西行。第二站的目标是江西贵溪龙虎山。龙虎山是东汉时期徐州人张道陵修道的地方,山上建有天师府。到了目的地,大家急不可待地对着炼丹亭等美景写生。不料夜间遭遇土匪打劫。只得于次日迁往贵溪县城的一座大教堂。艺专师生在贵溪呆了1个多月,无法上课。“艺专剧社”改为“艺专抗日宣传队”,一路演出,宣传抗战。

   1938年1月初,艺专迁往第四站长沙。在长沙停留不到1个月,接到教育部命令,国立杭州艺专与国立北平艺专合并,地点为湖南沅陵的老鸦溪。当时的沅陵,是湖南的临时省会。密集容纳了十多所学校。土地、财政都很紧张。所以,教育部才决定两所艺专并校。

 

国立艺专时期:王子云赴西北考察文物,朱德群、李可染先后在母校任教

 

 1938年3月,在与沅陵县城隔着一条江的一块叫做“老鸦溪”的荒地上,教育部盖了些简易房屋,作为两所艺专合并后的校舍。

 春,刘开渠、程丽娜前往汉口看望程的父母,并举行婚礼,郁达夫是他们的证婚人。婚后第二天,二人返回沅陵。

 合并后的两所艺专,因学生素质差距,及办学理念不合,加上人事纠纷,产生了许多矛盾。又因此引发学潮。最后,不愿卷入人事纠纷的校务委员会主任林风眠于4月12日离开了艺专。

 因林风眠离校,来自杭州的学生闹学潮达两个月之久。不得已,教育部决定恢复校长制,于1938年6月任命滕固为校长兼教务主任,常书鸿任专科部主任,王子云任中专部主任。

   沅陵期间,县政府请刘开渠做一座以抗战为题材的七八位军人的全身雕像,还为他建造了一套带宿舍的工作室。待泥塑大体完成时,长沙局势吃紧,学校准备再迁。这时,刘开渠接到徐悲鸿、熊佛西(时任成都戏剧学校校长)两人来信,介绍他赴成都为王铭章(原川军122师师长,台儿庄战役时在滕县牺牲)做雕像。校长滕固同意刘开渠先行,并请在重庆代觅校舍。刘开渠匆匆赶往成都。当地政府为他建造的工作室,让给了王子云居住。1938年底,刘开渠到达成都,开始为王铭章塑骑马像,在艺专雕塑系教过的学生王朝闻、梁洽民前来做他的助手。一直到1940年,雕像才完成。此间,艺专每年都给刘开渠发聘书,希望他随时回校工作。

 不久,抗战局势恶化,学校准备继续西迁。王子云、常书鸿为先遣人员,一路负责提前联系校址。

 7月,1938届预、本科生毕业。因时局混乱,照相底片奇缺,质次价高不说,根本就买不到。艺专师生互相画像,代替毕业照片。画好后汇集,用石印印出了一本绝无仅有的毕业生纪念册。这本封面宋体铅印的《国立艺专二十七年毕业同学纪念册》共录入毕业班主科教员像7帧,毕业同学像33帧。是程丽娜负责编辑的。

 朱德群也拿到了第一阶段(预科三年)的毕业文凭,他的像是漫画式的自画像。这是他1949年以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相片”。画面的题词是同学孙化兴写的:“德群君,徐州人,性情坚强,庄严郑重。资质聪颖,气魄雄伟。均可见于画面。并攻读不倦,其前途当可知也。顷徐沦陷,精神少欠安宁。如能得良友以慰,仍能不减平时之努力。来日方长,吾谨为艺术前途祝。弟化兴识。”

 9月,艺专在沅陵招生39人。其中有邹佩珠(1920年出生于杭州,在校期间曾任学生会主席)。

 11月,由沅陵前往贵阳。到贵阳后,安置在善道中学。其间,遭遇日机轰炸。学生纷纷躲到乡下写生。因无法上课,朱德群和董希文一起,天天去集市赶场,画了许多珍贵的苗人铅笔风景画。

 1939年2月底,艺专师生到达昆明,借昆华小学的教室上课。暑假,王子云与大家告辞,前往重庆。以“投标”的方式接受了重庆市政府为抗战牺牲的无名英雄做纪念碑及雕像的任务。从此,王子云脱离艺专。由于纪念碑可能成为敌机的轰炸目标,所以不能快速推进。但是由于这是政治任务,又不能放弃,所以王子云处于欲速不谐、欲罢不能的地步,非常尴尬。

 11月底,昆明遭遇空袭,艺专迁往滇池岸边的呈贡县安江村。 

 1940年9月,艺专师生启程前往璧山。其间,潘天寿代理校长。

 9月初的一天深夜,在成都的刘开渠一家已进入梦乡。突然有人敲门,保姆开门接过来一张名片,刘开渠看后,对程丽娜说:“周恩来来了。”素不相识的周恩来,深夜来访,是要刘开渠转交一封密件给刘百亮。周恩来对刘开渠说,希望他为抗战多做些工作,也欢迎他去延安。如果介绍朋友去延安,同样欢迎。刘开渠考虑了很久,与程丽娜商量,觉得当时成都的环境不好,去了延安可能会好很多。但是,那样势必要永远放弃雕塑,所以就没去。

 秋,王子云给国民政府教育部写报告,建议组建“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报告由教育部社会教育司二科科员徐朗秋(萧县人,王子云在上海美专的同学)转给了司长陈礼江。旋即获得批准,并任命王子云为团长。考察团成员先后有:何正璜、姚继勋、卢善群、戚承先、周思铭、张仁钧、陈典尧、雷震、梁启杰、李炳章、李如松、郑祖良、赵瑞琪等。

 12月,艺专师生到达璧山,在原寺庙“天上宫”大祠堂上课。吕凤子继任校长,聘任刘开渠为雕塑系主任,程丽娜任雕塑系素描教师。刘开渠夫妇做完《王铭章骑马像》的后期工作,回到艺专时,学校已经迁到了青木关。

   12月,刘开渠写信介绍学生王朝闻去延安。王朝闻到延安后,先在鲁迅艺术学院任教。次年为延安中央党校大礼堂创作了《毛泽东浮雕像》,被视为解放区美术创作的代表作。解放后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美术》杂志主编、中华美学会会长。

 12月12日,王子云和何正璜在成都结婚。老朋友林风眠参加了他们的婚宴。婚后,这对新人即和考察团其他成员一起,奔赴大西北。迎接他们的,将是黄土高原上的狂风飞沙和汉唐陵墓前的断碣残碑。

 是年,朱德群的家乡白土镇遭遇日军飞机轰炸,家藏的古代字画和他在杭州画的500多幅作品都被烧毁。

 是年,李可染的妹妹李畹考入国立艺专就读。

 1941年,艺专迁到璧山县青木关松林岗,与国立音专毗邻。艺专开设不久的音乐系并入了国立音专。

 7月,朱德群在艺专毕业。吕凤子正计划创办中国第一所“艺术研究院”,朱德群准备考进研究院读硕士,不料,吕的计划被教育部否定了。无缘继续深造的朱德群,被吕校长聘为艺专助教,直到抗战胜利。在“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学校迁徙途中,朱德群画了800多张素描和大批油画,把半壁河山都录进了画作中。

 1942年7月,陈之佛继任校长。学校启程前往重庆。后安置在沙坪坝磐溪龙脊山麓的果家园。在沙坪坝期间,刘开渠家与丰子恺为邻。刘的大女儿微娜和丰的小儿子年龄相仿,常在一起玩。丰子恺喜欢画幼童,经常把孩子们作为笔下的绘画素材。暑假,刘开渠应成都市长余中英邀请,前往成都塑造《川军出征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即《无名英雄像》)。

 12月,第三届全国美展开幕。刘开渠有3件作品参展,其中《女像》获三等奖。李可染的《牧牛图》在展览中受到广泛好评,艺专校长陈之佛观看画展后,对李可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子云率领的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临摹敦煌壁画的300多件作品,全部参展。

 1942年的某一天,刘开渠正在工作室中做《无名英雄像》时,徐悲鸿前来拜访,他说“我到成都后,朋友们都在谈论您在塑像,所以我就来了。”徐悲鸿围着《无名英雄像》看了又看,赞叹道:“很好,很成功,我向您祝贺。为成都市留下了一座艺术雕塑。”

 是年,李可染参加“当代画家联展”。作品《牧童遥指杏花村》被徐悲鸿订购,并为之题诗。从此,两人开始订交。李可染在徐悲鸿处见到徐藏的齐白石真迹,画风为之一变。同时,李可染还画了《屈原》《王羲之》《杜甫》《风雨归牧》等作品,沈钧儒、郭沫若、田汉为之题诗。

 1943年2月,李可染征得他原在国民革命军政治部第三厅工作时的老领导郭沫若同意,接受校长陈之佛的聘请,回母校任中国画讲师。

 1944年1月,李可染与邹佩珠在重庆结婚。由于双方父母都不在身边。特邀林风眠代表男方家长任主婚人,李超士代表女方家长任主婚人。刘开渠任证婚人。

 7月,潘天寿任艺专校长,聘林风眠回校任教。同时聘请谢海燕为教务长。在谢海燕鼎力相助下,艺专出现了中兴气象。

 7月,邹佩珠毕业于艺专雕塑系。

 是年,朱德群到中央大学建筑系兼讲师,教素描。

 是年,刘开渠创作的《无名英雄像》被立于成都东大街的十字路口正中,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称誉。叶圣陶带着叶至善,亲自拜访了刘开渠,并写了《无名英雄铜像——纪念“七七”的艺术品》,刊登在他主编的《开明少年》创刊号上,对雕像倍加赞扬。

 是年,李可染在重庆举办个人画展。徐悲鸿为画展撰写序言,老舍撰文盛赞李可染:援西洋画入中国人物画,堪为最伟大的中国人物画家。

 1945年,刘开渠接受委托,做《李家钰骑马铜像》,并利用业余时间创作浮雕《农工之家》。《农工之家》是刘开渠民国时期的代表作之一,雕像中农妇的原型,就是程丽娜。

 7月,李畹毕业于艺专绘画系。

 8月,抗战胜利。教育部命令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保留校名,“该校永久地址,业经决定,迁设杭州。”另派徐悲鸿去北平,接受伪“北平艺专”。

 是年,国立艺专在重庆举行“现代绘画联展”,参展的老师辈的画家有:林风眠、关良、方干民、李可染、丁衍庸、倪贻德等。学生辈的只有在艺专任讲师的赵无极和在中央大学任讲师的朱德群。

 抗战胜利后,经程丽娜的一位戏迷介绍,上海公务局长赵祖康邀请刘开渠回上海担任园林局管理处技正。刘开渠一家迁往上海。

3月24日,上海美术家协会成立,与国民党组织的美术协会分庭抗礼。刘开渠当选为主席。会员有吴作人、丁聪、陈秋草、潘思同、陈烟桥、张乐平等20多人。

8月,李可染婉辞了艺专的聘约,应徐悲鸿之邀前往北平,从此告别母校。

  是年,朱德群随中央大学迁回南京。途中所乘长江的轮船在安庆遭遇船难,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所带的800多幅画全部变成了纸浆。在南京,他画了50多幅风景和人物肖像。

   据艺专早年的一部校史《艺术摇篮》记载:“从1937年11月辞别西湖以来,颠沛流离于浙、赣、湘、黔、滇、川六省,辗转播迁10次。行程6000公里,历时9年。共耗费法币35亿多元,损失图书教具大半。师生员工备尝艰险困苦之滋味,死于事故疾病者多人。灾难之深重,为全国高校所罕见。”

第二段“杭州艺专”时期,刘开渠代表人民政府接收艺专,并担任解放后第一任校长

 

 1946年10月10日,国立艺专在杭州开学。潘天寿任校长。

   1947年3月25日,国立艺专在杭州举行学校成立第20周年庆祝大会。

   是年,受“中央研究院”委托,刘开渠做了《蔡元培胸像》。

   1948年,朱德群和同班同学柳汉复结婚。

   5月3日,杭州解放,军管会接管学校。

   5月26日,上海解放,四天后,上海美术工作者协会成立,刘开渠当选为主席,程丽娜为委员。

   9月20日,江丰、彦涵等人来到上海,带来周扬的一封信,希望刘开渠和江丰去杭州,接管国立杭州艺专。刘开渠随即赴杭,并被任命为校长兼雕塑系主任。

   是年,朱德群去台湾,临行前将在南京画的50多幅作品留在同学王如松家,后来王如松离开南京时没有带出。这样,1949年前,朱德群的作品没有一幅留存。

 

  解放后艺专继续发展,徐州籍师生们的后半生

  1950年11月,学校更名为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刘开渠任院长。

  1958年6月,学校更名为浙江美术学院。刘开渠任院长。

  1959年,潘天寿任院长。  

  1993年,学校更名为中国美术学院至今。

 

  徐州籍师生们的后半生经历:

  王子云(1897-1990),1939年离开艺专后,于1940年底率领教育部西北艺术文物考察团,抢救性地考察了西北五省的历史文物。后留在西北,解放后长期任西安美术学院教授,1990年在西安病逝。所著《中国雕塑艺术史》,是国内第一部雕塑史专著。

  刘开渠(1904-1993),1953年从杭州市副市长兼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院长任上,借调到北京,主持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和浮雕创作工作,1959年调任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后兼任中国美术馆馆长。1993年病逝于北京。

  李可染(1907-1989),1946年离开艺专后,任教于北平艺专。解放后长期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1979年任中国画研究院院长。1989年病逝于北京。

  王肇民(1908-2003),1932年离开艺专后,转往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学习。1933年9月入南京中央大学师范学院艺术系旁听。1934年夏任私立北平艺专教授。抗战爆发后回到家乡,参加新四军四师萧县支队,并做地方民运工作。1942年赴重庆奔父丧,并留任小学教员。解放后任南京市文工团团员。1951年赴武汉,任教于中南文艺学院。后随校迁往广州,长期任教于广州美术学院。晚年被誉为“中国水彩第一人”。2003年病逝于广州。

  欧阳南荪(1906-1988),1932年离开艺专后,转入上海美专学习。毕业后回家乡,在萧县民众教育馆工作。上世纪三十年代曾在家乡组织“美术研究会”。解放后任职于萧县博物馆。1988年病逝。

  刘梦笔(1906-1999),1936年艺专毕业后,回到徐州,一生从事中小学美术教育工作。1999年病逝于内蒙。

  马南圃(1915-2002),1937年11月离开艺专后,一直在家乡从事艺术活动。2002年病逝。

  李畹(1920-2013),1945年艺专毕业后,次年回到徐州,任教于徐州师范、立达女中,1948年到南京,曾任职于文工团、美术工厂、省美术工作室,1960年调入江苏省国画院,1980年调入南京艺术学院,晚年任该院教授。2013年病逝。

  朱德群(1920-2014),1946年随中央大学迁回南京,1949年赴台湾,任教于台湾师范大学。1955年赴法国深造。1997年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2014年病逝于巴黎。



主要参考书目:《世纪传薪——中国美术学院七十周年纪念》、《中国美术学院七十年华》、

《一八艺社纪念集》、《李可染论艺术》、《世纪履痕——王子云教授诞辰100周年纪念》、《雕塑家刘开渠》、《百年王肇民》、《朱德群传》等

 

    (作者:张谨)